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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节目录 番外:痴爱(冷战时期裴聿视角)
    今天是阴天。

    裴聿睁开眼睛时,身旁的人正在睡着。

    六点二十七分。养成早起的习惯后,他经常在闹钟响之前睡醒,然后打开手机,把闹钟关掉,确保它不会吵到徐涓,再轻手轻脚地下床去洗漱。

    这不是体贴,是一种避免麻烦的必要措施。

    如果闹钟把徐涓吵醒了,那个人就会迷迷糊糊地睁眼,先是茫然地看他一眼,叫一声“裴聿”,反应过来后,立刻露出谨慎的神情,小心翼翼地表示“没关系,我不怕被吵醒,你忙你的”,然后闭上眼睛,假装还能睡得着,其实已经彻底醒了,默默听着他的动静,用无声却无处不在的存在感,把他身边的氧气全部抽干。

    裴聿很累,甚至恐慌。

    他不享受徐涓的讨好,每天早上,徐涓一睁开眼睛,目光落到他身上,他的神经就会绷起来。

    徐涓好像很怕他,大概因为他表现出的冷漠太具杀伤力,这是一层双面带刺的壳,他自己饱受折磨,徐涓也诚惶诚恐。

    他冷淡地看着徐涓,徐涓便更加努力地讨好他,仿佛是一场角力,绳子在他手里,他出于自保,拼命地往自己的方向拽,徐涓为了维持这段感情,抓紧绳子往另一个方向拉。

    他们就这样僵持着,谁也不肯松手。

    ——他怕自己倒向徐涓,所以才往回拽,又怕拽得太用力,徐涓坚持不住了,先他一步放手,他就什么都没有了,他不甘心。

   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?

    徐涓连卑微都那么虚假,让他不敢心安理得地接受,只怕这个满口谎言的人受够他的磋磨之后,宣布自己玩腻了卑微的把戏,不肯再追逐他了。

    凭什么?

    裴聿痛恨徐涓,也痛恨自己——凭什么被讨好的人,还要心怀忐忑?

    他恨不得让徐涓心碎,越痛越好,最好当着他的面哭。

    并非没哭过,徐涓是个不要脸的人,软的硬的都不是问题,好的坏的都豁得出去。

    心机,无耻,不择手段。

    裴聿痛苦的时候想尽办法诋毁徐涓,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:你看,徐涓就是一个烂人、人渣,你喜欢他什么?你瞎了吗?

    他诋毁一次,心里就好过一些,短暂地安慰好自己之后,他换好衣服,出门上班去了。

    然后,晚上下班回到家,家里通常没人。

    最近徐涓的工作很忙,在忙什么,他隐约了解一些,但这都是徐涓单方面的说辞,是真是假他无从得知,也许徐涓和他一样,两人在一起有压力,不如在公司待着,加班更快乐。

    裴聿一个人吃晚饭,心里发闷时便打开窗,站在窗口吹风。

    今年的秋天格外热,其实他有些分不清秋和夏,秋天似乎是一个模糊的季节,在他还未从热夏的状态里抽离时,秋就来了。

    等他醒悟过来,再过几天,短暂的秋天就要结束了,他将迎来漫长的寒冬。

    裴聿沉默着,把房间打扫了一遍。

    徐涓不在家的时候,他没那么难过。长久的痛苦会化成平静,习以为常,只有当徐涓出现的时候,它们才会沸腾起来,叫嚣着冲破血脉,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渴望和不甘。

    不过,事已至此,他渴望的不再是甜蜜了,是让徐涓比他更痛苦。

    这种扭曲的心态,让他忍不住自我怀疑:“我是不是疯了?”

    裴聿不愿放任自己疯下去,君子毁于情爱,说出去未免太可笑。

    但他也没法给徐涓好脸色看,他平静不了,只好日复一日地扮作冰山,一方面,他希望自己能如外表那样冷静,另一方面,他希望徐涓要么进一步,被他冰冻仍然更热烈地爱他,把他融化,要么就放手吧,给他一个尘埃落定的痛快。

    这是想法,想法总是条理分明,实际上,当它们发生的时候,他就不一定想要了。

    如果真想要“痛快”,何必等徐涓动手?

    裴聿更恨自己了。

    今天他从学校带回来一堆工作,现在无心处理,他在书房里看了会书,早早地回卧室躺下了。

    八点五十二分。

    徐涓还没回来,这几天他一般是九点半以后才会回家,回来后要吃点东西,剩菜剩饭,或者是在路上叫的外卖,有时是泡面,偶尔也会煎两个鸡蛋,随便糊弄一口。

    他倒是不挑了,金贵的大少爷融入了贫民生活,像模像样地过苦日子。

    今天也一样,徐涓进门时刚好九点四十。

    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,裴聿在床上翻了个身,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    徐涓又在厨房里弄吃的,好像是在煮面条。

    裴聿从声音里听出了他的手忙脚乱,心里忍不住冷嘲: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成年人?果真是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,连面都煮不好,这种人至今还没饿死,每一个外卖平台都不无辜。

    裴聿又翻了个身,面条出锅了。

    徐涓吃饭很安静,几乎没有声音,只有筷子偶尔碰撞碗碟发出的细微声响。他吃了多久,裴聿就听了多久。越安静的夜,那些声音越清晰,无法忽视。

    徐涓以为他睡着了。

    其实他没有一天能在徐涓回家之前睡着,不管这个人回来得多晚。

    终于,徐涓收拾好碗筷,蹑手蹑脚地进了浴室,水声很轻,怕吵醒他。

    裴聿的确被吵得睡不着,越听越心烦意乱,他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对耳机,用手机放歌听。

    是什么歌他没仔细看,能盖住徐涓洗澡的声音就行。

    大约随机播放了五六首,徐涓洗完了,带着一身潮湿的气息进门,上床,靠近他躺下了。

    “你睡了吗?”徐涓忽然拿掉他的耳机,在他耳边轻声道,“睡觉不要听歌,伤耳朵。”

    裴聿装睡,没吭声。

    他假借翻身的姿势,故作不经意地睁开眼睛,用余光瞄了一眼,只见徐涓把他的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,自言自语:“你在听什么歌?”

    裴聿继续装睡,徐涓当他真睡着了,把他刚才播放到一半的那首歌重新放了一遍。

    一首歌没有几分钟,徐涓听完就把耳机和手机一起收了起来,放到枕头的另一边。

    裴聿的心却被高高吊起——刚才放的是什么歌?他没留意,只顾着听徐涓的声音了。

    算了,无所谓。

    这是小事中的小事,他为什么总是在意这些“似乎被爱”的细节,以为徐涓在乎他,想感受他的感受,以至于挣脱不出来,越发地拎不清轻重,反而忽略了徐涓真正骗他的大事。

    裴聿心里的痛恨和爱意一起泛起波澜,鼓噪交织,耳朵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他的腰上忽然搭上一只手,徐涓在黑暗里悄悄地抱住他,试探着贴了上来。

    他不敢动,任由那个人一厢情愿地与他相拥,脸颊靠在他肩膀上,然后,用几乎听不见的轻声说:“我好累,裴聿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裴聿心里一紧,不明白这句“好累”是指什么。

    徐涓紧接着说:“不想加班了,想和你在一起,你也抱抱我吧,好不好?”

    裴聿依然不敢动。

    他越发地惧怕徐涓,那一声一声的喜欢和爱,都是软刀子,徐涓靠在他怀里时是最甜蜜的情人,却不能永远留在他怀里——不,他不稀罕了。

    裴聿浑身僵硬,冰冷的态度是他的保护壳。

    只要他不妥协,徐涓就不能把他融化。

    他是自由的,不必惧怕谁,不必躲避谁,也不属于谁。

    他筑起了磊磊高墙,徐涓却好似浑然不知,借着贴近的机会,忽然亲了他一下。

    偷亲不能那么光明正大,那是一个很轻的吻,柔软的唇羽毛似的印在他的唇上,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温度,裴聿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那是什么滋味,甜的还是酸的?它就结束了。

    裴聿心里的愤恨和渴望,也随这个吻一起结束了。

    他恍然间觉得自己被满足了,又仿佛失去了。

    为了方便睡眠,也怕吵醒他,徐涓从他怀里离开,他的心随之一空,如同涨潮又退潮——

    下一场潮水,还会来吗?

    这样平淡又令人恐惧的夜,他们还要熬多少次?

    秋天会结束吧。

    也许他可以痴痴地幻想,冬天降临之后,春天就不远了。

    (番外·痴爱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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